（闵庆文）2024年10月28日，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共中央政治局就建设文化强国进行第十七次集体学习时强调，要“秉持敬畏历史、热爱文化之心，坚持保护第一、合理利用和最小干预原则，推动文化遗产系统性保护和统一监管”。随后，在2025年和2026年的《政府工作报告》中分别提出，“推进文化遗产系统性保护，提升文物、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利用和考古研究水平”“加强文化遗产系统性保护、监管和合理利用”。今年3月13日正式发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进一步明确“推动文化遗产系统性保护和统一监管”。从保护到系统性保护，既是文化遗产保护理念的提升，也是现实实践的需求。

　　农业文化遗产发掘与保护起源于联合国粮农组织于2002年可持续发展问题世界首脑会议期间提出的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Globally Important Agricultural Heritage Systems，简称GIAHS）倡议，是指“农村与其所处环境长期协同进化和动态适应下所形成的独特的土地利用系统和农业景观，这种系统与景观具有丰富的生物多样性，而且可以满足当地社会经济与文化发展的需要，有利于促进区域可持续发展”。

　　农业文化遗产是文化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但与一般的遗址、古迹不同，具有鲜明的多重特征与突出的多元价值。

　　云南红河哈尼稻作梯田系统就是其中的一个典型代表。其以森林-村寨-梯田-水系“四素同构”复合生态系统，充分体现了“天人合一”文化内涵的生产、生活、宗教、文化相融共生的社会文化系统，先后于2010年、2013年、2025年成为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世界文化遗产、世界灌溉工程遗产，同时还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中国重要农业文化遗产、国家湿地公园、国家AAAA级旅游景区、“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实践创新基地。遗产范围内不仅有阿者科、大鱼塘、甲寅、作夫等一大批中国传统村落，更有当地人在长期的农业生产活动中创造并传承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其中四季生产调、哈尼哈吧、祭寨神林、讫扎扎节、哈尼族多声部民歌、乐作舞等被列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此外，绿春县黄连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金平分水岭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元阳观音山省级自然保护区、红河阿姆山省级自然保护区等都是哈尼梯田的生态屏障。

　　中国的农业文化遗产保护工作，走过了20多年的道路，取得了显著成绩，不仅以25项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数量位居世界各国之首，而且还率先建立了保护制度和名录体系，发布了分布于31个省（自治区、直辖市）、210个县的188项中国重要农业文化遗产。通过农业文化遗产保护与发展，有力推进了遗产所在地生态保护、文化传承和经济社会发展，为世界农业文化遗产保护贡献了中国智慧和中国方案。

　　但与此同时，条块分割、各自为政的现象也十分突出，严重影响了我国农业文化遗产的高水平保护和高质量发展。农业文化遗产是一个复合系统，涉及多个部门。例如，从前面介绍的哈尼梯田所获得的各类荣誉不难看出，其保护和发展至少涉及农业农村、文物、文化旅游、水利、林业草原、生态环境、住房建设、民族事务等多个部门。因为法规制度、管理目标、具体措施不尽相同，难免出现不一致甚至矛盾的地方，导致在实际保护中难以形成保护合力，难以实现农业文化遗产的有效保护、合理利用与可持续发展。

　　农业文化遗产是系统性文化遗产，既有物质性要素，也有非物质性要素；既有文化属性，又有自然属性；既是历史时期形成的，更是不断发生变化的；既沉淀了人类农耕历史的记忆，更蕴含着面向未来的人地和谐的生态智慧。因此，建立文化遗产系统性保护和统一监管机制，对农业文化遗产尤其迫切。

　　（作者系农业农村部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专家委员会主任委员、中国科学院地理科学与资源研究所研究员）